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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儿毕业就嫁了一个白人,生了nV儿西西。从此,看照片成了我最幸福的事业。每天我都要拿出笑儿的全家福看几眼,才能睡踏实。冬天暖气供应不足屋子里几乎零下的时候,枕着这些照片,我就像枕着炉子一样温暖。盯着孩子一家的照片,我会盯得他们活过来,他们会在我身边又说又笑,我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我明白笑儿一直在忙。忙上学,忙工作,忙结婚,忙生养西西。连生西西的时候,她都不需要我伺候她做月子,那时她租房子住,她说家里住不下,自己应付得了。是我没用啊!我的没用使笑笑离我越来越远,远得见不着,m0不着,甚至想着都是模糊的。我告诉自己不要抱怨,不要贪心,每天琢磨她模糊的模样,我孤单的日子也就不再孤单了,我一定要知足。
一转眼西西已经6岁了,笑儿真是个能g的妈妈,全职工作还把西西培养的像个小天使,我打心眼儿里为笑儿感到骄傲,她忙有所值了。即使对她的想念日积月累好像大山一样沉重了,我还是会在电话里轻松地说:“好好过你的日子,我很好,不用你回来看我,浪费钱浪费时间也浪费JiNg力。”放下电话,我听着过年窗外的Pa0竹声,T1aN了T1aN嘴角咸咸的眼泪。唉!笑儿又寄钱来了,现在再也不用为抚养笑儿吃苦耐劳,也不用再为衣食烦忧,反倒动不动就流泪,我真是越老越软弱了。
这个移民程式竟用了六年时间才批下来,笑儿说这是好事多磨。移民纸寄来时,我的手颤抖了五天,抖得骨头都快散掉了,我知道我捧着的是笑儿沉甸甸的孝心。
就要告别没有笑儿在身边的这十几个年头,我忐忑不安。那些一个人的日子,我并不寂寞。我在街边摆了个小摊儿,从批发市场进了帽子手套项链耳坠儿卖,总能x1引年轻人在我面前驻足,他们年轻的身T时常被我看成是笑儿的一部分,这个长着笑儿的眼睛,那个长着笑儿的腰身,哪怕看到和笑儿相似的一只手,都会使我满心欢喜。
马上就要见到我的笑儿在眼前晃来晃去了,我再也不用拼命从别人身上寻找她的影子了,再也不用从照片上寻找幸福了,这不是梦吧?那天高地远的外国,我能住得惯吗?我如果给笑儿填麻烦可怎麽好?那洋nV婿如果讨厌我,可怎麽办?我暗自打定主意,到了笑儿那里就给他们当厨师,当清洁工,当保姆,趁着还没有老得不能动,再为笑儿发点儿小光、散点儿余热。
笑儿全家一起来机场接我,nV婿脾气真好,笑得很真诚,我无法和他交流,他只会英文。西西也只能听懂简单的中文,没法儿和外婆对话。他们住的房子是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。二层楼,五个卧房,还有乱七八糟很多不同名字的厅。我不明白他们为什麽需要住这麽大的房子,太浪费了,一个人原本只需要一张床,一日三餐就足够了。他们这座房子,在中国我所生活的那个小镇,可以挤着住十户人家了。
我住的卧房连着一个卫生间,卫生间的另一个门可以通到西西的卧房。晚上我起夜,经常不冲厕所,怕冲水声吵醒西西,而且早晨西西起床上完厕所一起冲还可以省水。没想到这点儿小事会让笑儿不高兴,我反复地忘记半夜冲厕所,她反复地提醒我。她说厕所不及时冲会生尿茧,厕所的味道也不好闻。唉!厕所每天我都用刷子刷,怎麽会有尿茧呢?在中国我用攒下的洗菜水冲厕所,一天只冲两次,也没有生尿茧啊!我不知道为什麽她宁可把西西吵醒而非要冲厕所,尽管西西并没有因为冲厕所醒过。
外国人太浪费了,我很看不惯。我早晨喜欢出去散步,经常可以看到路边上摆着人们丢掉的东西,好好的东西,为什麽要扔掉?我就把它们捡回家去,车库很大,我很高兴自己可以变废为宝。nV婿不知道跟笑儿说了什麽,笑儿开始把我的“宝贝”往地下室堆放,她的脸板着,让我再也不要捡破烂儿了。我就是不明白,门口的鞋架子不是我捡来的吗?多实用!楼梯口的那个陶瓷装饰花瓶,多典雅,不也是我捡来的吗?这麽多好东西,为什麽不可以捡?这个世界应该这麽浪费吗?在中国老家,这样的东西商店里买都买不到呢。看到好东西我还是要捡回家,我在未雨绸缪,这些台灯呀、花盆呀、桌椅板凳什麽的说不定什麽时候就排上用场了。有一天,笑儿一定会明白的。
洋葱头的事,我也不是故意的。我看见车库里摆了一堆洋葱头,就把皮剥了,根须都切掉,用塑胶带装好放到冰箱里,吃起来方便。奇怪,这些洋葱都没有辣味儿。笑儿下班回家大发雷霆,说那些洋葱头是她从专门的花店定的郁金香,很昂贵的花种。看看,我做了蠢事儿,良好的用心有什麽用?笑儿怪我糊涂的时候,我觉得她好像变成了我的妈。我太笨了,我的确分不清洋葱和郁金香,我只认得吃的东西。
送报纸的事情并不是我专门去找的,隔壁街上那个曲NN送了好几年报纸,今年要回国去,才把这个差事让给我。我活动活动腿脚,赚点儿小钱,有什麽不好?胳膊摔断也不是故意的,冬天下雪路滑,送报纸时一下没走稳,胳膊柱了一下地,腕子就断了,老了,骨头脆了。可这有什麽呢,伤筋动骨谁碰不上几次,不到半年我就好得利利索索的了。笑儿却坚决不再让我送报纸,我不明白为什麽,吃一堑长一智,我摔了一次还会再摔第二次吗?可我舍不得让笑儿生气,就不送了。可这心里不知道为什麽,别扭了很长时间。这也不让我g,那也不让我g,我,我像一件东西,摆哪儿都不合适!
我有时费尽心机花一整天时间给他们做菜,西西和nV婿却都不怎麽Ai吃我烧的菜,他们只Ai吃生菜、牛排和义大利通心粉伴番茄酱。笑儿说我做的菜盐多油大,不利健康。哎,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没用,烧了一辈子饭,竟然做不出nV婿和外孙nVAi吃的东西。中国胃和外国胃怎麽能有这麽大的区别呢?还好,笑儿每次都把我做的菜吃光,她说:“嗯!好香!不过,妈,你也学学做沙拉,煎牛排,这个家不是还有那两位洋鬼子吗?沙拉什麽的可b中国的炒菜简单多了。”我当然要听笑儿的,很快就学会了拌沙拉煎牛排,可笑儿又说了:“妈,您会做这几样西餐,也别天天就做这几样啊!你看西西闹着要吃b萨饼呢。”我很快就学会了烤b萨饼。谢天谢地,他们总算越来越习惯吃我做的饭菜了,尽管他们还是经常在外面吃完了饭才回家。笑儿说经常有朋友同事召集社交活动,社交活动在这个社会是很重要的。速食省事省时,接送西西去学琴什麽的没有时间回家吃饭,速食也是他们的家常便饭,速食难道不是盐多油大的?我做的饭我只好自己吃,我却越来越没有食yu,人一天天地瘦下来,胳膊上的皮能拎起来两寸高,一松手,就矬回去一堆褶子。从此我只穿长袖衣服,我怕笑儿看到我这难看的胳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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